我一直对于那种借助 AI 实现跨领域研究,例如让它搭建起大部分结构,瞬间获得海量知识和看上去颇有洞见的“直觉”,有种极大的反感。不仅仅是担心这会退化为某种脚手架幻觉,还有人类的智力本身停留在某种深层和浅层之间的灰色地带。
我并不反对使用AI——例如自己搭建一个平台和工程,通过AI了解每个细节,再配合AI实现每一步的踩坑,最后协作写出一篇博客。但我反感——一个人只有一个模糊的Idea,就全权委托给AI,甚至让AI来产生“灵感”,最后得到一个自以为属于自己的产物。
但我感觉我这种情感更接近一种虚伪和傲慢——痛苦未必产生价值,种瓜也不一定得瓜。如果想要武断的宣传世俗甚至理论的成功必须经由痛苦的内在磨砺,这是一种思维的懒惰,我不认同自我诚实在现实的价值,也不认同人应该对于ai的产物有“不配得感”,虽然痛苦的磨砺能给人坚实的心性和面对挫败的忍耐,但这并不直接代表成功和意义。
更深一步,在我们抛去人“自我意义实现”和“我思故我在”这种带有人文情怀的安慰,以冷酷的视角,乃至“存在先于本质”或维特根斯坦的哲学,我们能注意到人不是天生已知或必定去寻求知识和答案的。所谓意义,并不存在于自我的折磨或思辨,而是单纯的为现在的所作所为,这当然没有什么终极意义,但正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本身。
回到人与AI的产物,我们当然可以选择抗争和“诚实”,这是高尚而令人尊敬的。但就像盖茨比赚了无数钱才发现“有钱人”和“人有钱”的不同,我们没有必要去抗争无谓的事情,也无需对肥皂泡里的恋人依依不舍(西哈诺)。我们也许可以选择去追逐幻影,但我始终认为,当一个人有了如此的心智和天赋后,应该投身于更有用的事情——至少是能够承担了的事情, 我把这叫作自我能力的诚实。
沿着这个标准,我认为AI应该作为我们的“朋友”或“燃料”(有点残忍)而非“主人”。例如和AI交流弄懂了一个算法的全貌,然后一步步完成一个项目的搭建。在旧模式下,我们当然可以通过漫长的阅读和思考达到同样甚至更深的境地,但时间的开销和对未知的畏惧常常让人停滞,在这里,ai是有益的,它加快了我能力内核的成长速度,而非取代它。
但另一方面,开发出五个Agent做不同的事情(但开发本身也算是一种成长),产出上或许没有太大区别,但人花了大量时间去调试、去询问、去交付一种放纵且堕落的“信任”。在这个过程中,人反而成了AI的燃料。自己的心智燃烧掉,驱动的却不是自身的战车,而是另一个庞然大物的心跳。这无益于人的成长,只会造成一种精巧的“能力让渡”。
更让我恐惧的是,如果考虑到硅谷那些技术至上主义者和资本主义的自然演变;这种倒置完全可能成为未来的常态——人们心安理得,甚至自鸣得意地,成为养育那个巨型智能系统的奴隶和燃料。主体性和理性主义的崩塌,带来的,会是一个之前仅仅存在于哲学中的“大他者”,而这个大他者,恰恰需要人来供养。或者说,人本身成为了供养。
然而,我同样警惕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悲壮英雄的诱惑(就像克尔凯郭尔的纵身一跃)。就像之前批判的那样,我欣赏盖茨比的热情和“认真”,就像“你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好”(原文),但是我认为这不应该以自我毁灭为结局,应该至少更有作用些。所以我个人的想法,仅仅只是选择自我能力的诚实,完成一个让我感到愉悦的事情,退回到了犬儒主义的太阳底下。|
但就像共产主义成为了资本主义的幽灵——它暂时无法替代资本主义,却会不断提醒它自身的问题——这种能力上的诚实,也能在大他者的温柔怀抱中为自己提供养分(通过AI的自我成长)。然而,这终究只是一种滋养,无法成为拆解怀抱本身的新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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